搵嚟搞移民新政(24)-「廢夾遜」
英國真係好多嘢都好流
百億英鎊遮羞布
以官僚恐慌與施政無能掩飾政策災難
英國政府提出的「賺取永居」計劃(Earned Settlement Scheme),表面上是一套精心設計的績效主義移民改革,我甚至曾高估為一種深謀遠慮的「殖民榨取」策略。然而,仔細審視最新的專家證詞、國會報告以及內政大臣的演說後,真相卻遠為平庸且混亂:這並非什麼宏大的國家戰略,而是一塊為了掩蓋巨大行政失誤而匆忙拼湊的遮羞布。
政府並非在執行精密算計的剝削,而是為了一場失控的福利危機而陷入恐慌,並以極度無能的方式讓最底層的來英工人為此埋單。以下逐步拆解新證據如何揭露這場由官僚恐慌與無能所驅動的政策災難。
第一步:護理人員危機是一場意外
如果這是一個蓄意的榨取計劃,政府理應有計劃地引進並剝削這些工人。然而內政事務委員會的報告所記錄的,是另一番景象。
委員會明確指出,這場危機源於內政部對「健康與護理簽證」的嚴重管理不善:開放該途徑前沒有進行任何影響評估,對護理業的實際需求亦缺乏了解,嚴重低估了需求規模,在抵英人數超出最高估計後反應又極為遲緩。在委員會聽證會上,移民法律專家直接指出,該政策設計粗糙,內政部的執法和監督極為鬆懈。
內政大臣 Shabana Mahmood 本人亦承認,其中欺詐行為「氾濫」,有大量虛假的護理機構以工作承諾將人們騙到英國。值得注意的是,政府援引的616,000人數字,實際上涵蓋了透過醫療及護理簽證抵英的所有人士,包括醫生、護士、治療師及其附屬家屬。委員會明確指出,以此數字代指低薪護理工人,嚴重誇大了實際規模。
數字說明了問題的規模:內政部當初開放護理工簽證路線,是為了填補每年6,000至40,000個職位空缺。結果,單是2021至2025年間,便共發出157,490個護理工入境簽證,其中105,432個集中於2023年一年之內。此外,另有48,328人從學生簽證轉換至護理工職位。以內政部自己最高估計的每年40,000人計算,實際到位人數在最高峰的一年已超出估計逾兩倍半。委員會的結論是:內政部存在根本性的執行與監管失誤。
值得注意的是,英國過去數年關於「邊境失控」的政治敘事,無論是前保守黨政府還是現屆工黨政府,輿論焦點幾乎清一色放在小船偷渡者身上。然而數字與政治現實同時指向另一個方向:護理工簽證路線的失控,是驅動這場「賺取定居權」改革最具體、最可量化的因素之一。小船偷渡者是政府無法阻止的未授權入境;醫療及護理簽證則是內政部親手批准、每一個都蓋了章的合法入境。以2023年為例:當年小船抵英人數為29,437人;同年內政部核發的醫療及護理入境簽證數字為105,432個。兩者口徑不同,前者是實際抵達偵測數,後者是核發簽證數,但兩者同樣反映政府對入境人數的掌控程度。一個是政府阻止不了的,一個是政府自己批准的。2022年小船抵英人數為45,774人;同期政府核發的醫療及護理簽證數字則以倍計。
內政大臣聲稱,若容許這批人定居,對公共財政造成的終身淨代價將高達約95億英鎊。這是政府的估算數字,委員會提醒,最大的直接財政成本出現於移民晚年,而計算亦未有反映護理工人填補空缺職位對整體經濟的貢獻。這個數字是政治上的警號,不是無可置疑的財政事實。
第二步:「賺取」指標草率武斷
一個成熟的績效制度理應包含嚴謹的經濟模型。「賺取永居」計劃的指標的東拼西湊卻兒戲得令人尷尬。
薪酬減免方面,牛津大學移民觀察站的 Madeleine Sumption 博士作證指,透過賺取£50,270和£125,140來加快定居的門檻「有點武斷」。內政部並沒有進行任何實際的財政計算來決定多少貢獻值得減少多少等待時間;他們純粹抓取了現有的入息稅稅階,直接複製貼上到移民規則中。內政事務委員會的報告結論指出,這些門檻的使用僅僅是出於「方便,但尚未有合理理據」的基礎。
義工服務減免方面,透過「在社區中工作或做義工」來縮短定居時間的提議,設計得如此粗糙,以至於專家稱其在實行上將是「一場惡夢」。內政部根本沒有切實可行的計劃來核實或監管這一點,強推此政策只會把慈善機構變成變相的移民檢查站,充斥著根本無心服務的「義工」。
第三步:完全沒考慮家庭後果
內政部施政無能最明顯地體現在該政策對待家庭與兒童的方式上。「賺取永居」計劃提議根據個人收入將家庭拆分到不同的定居軌道,這意味著當父母其中一方獲得定居時,另一方或子女的身分可能在長達十至十五年間仍處於不穩定的依賴狀態,可能嚴重影響子女升學、經濟安排及成年後獨立生活。
當被問及這對兒童的具體影響時,前移民諮詢委員會主席 Alan Manning 教授直言,內政部的諮詢文件「只是說『我們歡迎關於兒童的意見』」,表明他們可能還沒有完全考慮清楚所有影響。
第四步:在迷宮中製造更多混亂
「賺取永居」計劃非但不是一部精密的國家控制機器,反而會徹底擊垮一個本已功能失調的系統。拆散家庭並迫使人們在不同類別與條件之間跳躍,將為整個移民系統增加大量複雜性。而該系統目前已經相當像迷宮,甚至處理移民案件的法官也無法理解移民規則本身。
總結
將「賺取居留權」計劃視為某種高深莫測的新殖民主義榨取戰略,是高估了內政部的智慧和統籌能力。這項政策的確殘酷,也確實會產生榨取效應:它無疑會將數以十萬計的低薪來英工人困於貧困和朝不保夕的境地。然而,驅動這項政策的,是恐慌加意識形態加移民管控加拙劣執行的混合體,而非任何精密的國家陰謀。政府為了一場源於自身行政無能的財政危機而陷入恐慌,即興地制定出武斷的規則,並迫使一些最貧困的來英工人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